word and object是什么意思

《词语与对象》是美国分析哲学家威拉德·范·奥曼·奎因于1960年出版的里程碑式著作，其标题“word and object”直指语言哲学的核心命题。该书深入探讨了语言如何指涉世界、翻译的不确定性、本体论承诺等根本性问题，对二十世纪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其思想至今仍是语言哲学、心灵哲学和认知科学领域争论与灵感的源泉。

       在二十世纪哲学星图中，若论及对传统观念最具颠覆性的冲击之一，威拉德·范·奥曼·奎因与其著作《词语与对象》必然占据显要位置。这部于1960年问世的巨著，书名直白而深邃——“词语与对象”，它如同一把精密的哲学手术刀，切入了一个困扰人类思想数千年的根本问题：我们口中的词语，究竟如何与身外世界的对象发生关联？这种关联是坚实可靠的，还是充满不确定性的迷雾？奎因给出的答案，彻底重塑了分析哲学的面貌，其回响至今未绝。

       要理解“词语与对象”的意义，绝不能将其视为一个孤立的短语。它首先是一个书名，是奎因哲学体系的枢纽，更是一个时代的哲学议题的凝练表达。其内涵可以从多个层层递进的维度进行剖析。

       作为哲学巨著的一次思想革命的旗帜

       《词语与对象》本身是一部艰深而富有原创性的学术专著。根据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等权威机构的出版信息，该书系统阐述了奎因的自然主义、整体论知识观，并提出了数个影响深远的论点。书名直接点明了全书的核心关切：对语言（词语）与世界（对象）之间关系进行严格的分析。它标志着奎因的思想已完全成熟，并正式向当时占主导地位的逻辑实证主义和一些早期分析哲学传统发起挑战。因此，“词语与对象”首先是一面思想革命的旗帜，代表了一种新的哲学研究范式。

       对“指称”关系的深度质疑

       传统观点认为，词语通过“意义”指向对象，意义如同词语与对象之间的固定桥梁。奎因在《词语与对象》中对此发起了根本性质疑。他认为，脱离具体的语言使用和理论背景，孤立地谈论一个词语指称哪个对象，是缺乏依据的。例如，“兔子”这个词，是指称作为一个整体对象的兔子，还是兔子的各部分，或是兔子的某个时间阶段？不同的指称方式在逻辑上似乎都可能成立。这种指称的不可测知性，动摇了意义指称论的根基。

       “翻译的不确定性”原理：核心论题

       这是《词语与对象》中最著名、也最具争议的思想实验。奎因设想了一位语言学家，在完全缺乏双语对照的情况下翻译一种未知的土著语言。当一只兔子跑过，土著人说“加瓦盖”。语言学家可以将其翻译为“看，一只兔子！”，但也可以同样合理地翻译为“看，兔子的某个阶段！”或“看，兔子性显现！”。所有翻译都与观察到的行为刺激相容，但背后设定的指称对象和本体论结构却截然不同。奎因据此论证，不存在唯一正确的翻译手册，句子意义并非由它独立指称的对象决定，而是由它在整个语言网络中的位置以及其与感官刺激的关联方式共同决定。

       对经验主义两个教条的抨击

       虽然《词语与对象》出版于此文之后，但它深化和发展了奎因在《经验论的两个教条》中的批判。书中进一步否定了分析命题与综合命题的绝对区分（第一个教条），也否定了还原论——即每个有意义的陈述都能被翻译为关于直接经验的陈述（第二个教条）。奎因强调，我们的信念或知识是一个整体网络，面对经验的反驳，我们可以调整网络内部的任何部分（包括逻辑规律）来保全其他部分。词语的意义和指称，正是在这个动态调整的整体网络中才得以确定。

       本体论承诺：我们承诺了什么对象存在？

       如果指称不确定，那么我们如何谈论“存在”？奎因提出了著名的“本体论承诺”标准：存在就是成为一个变元的值。简单说，一种理论承诺了哪些对象存在，取决于为了使该理论中的陈述为真，该理论的量化式（如“存在一个X使得……”）中的变元必须取哪些种类的对象为值。这将对“何物存在”的讨论，从模糊的形而上学思辨，转化为对科学理论语言结构的逻辑分析。词语通过其在理论陈述中的逻辑角色，而非直接命名，来承诺对象的存在。

       自然主义与语言习得

       奎因在书中贯彻了自然主义立场，即哲学不应是先于科学的“第一哲学”，而应是科学事业的延续。他将语言学习视为一种自然现象，从行为主义的角度探讨儿童如何通过观察他人的言语行为并在公共可观察的刺激下，学会使用词语。这种“原始翻译”或“放射学习”的过程，从根本上说是从感官刺激到语言发声的条件反射建立，而非对抽象意义或私有意念的把握。这进一步支持了意义和指称必须基于公共可观察行为的主张。

       对私人语言与内在观念的拒斥

       与维特根斯坦类似，奎因对基于私人内在经验或“观念”来解释语言意义的路径持否定态度。他认为，如果意义是私人的、内在的心理实体，那么语言交流和语言学习将变得不可能解释。词语的意义必须扎根于主体间可观察的行为模式，尤其是对感官刺激的倾向性反应。这有力地批判了将心灵视为“内在剧院”、意义视为“剧院中私演剧目”的传统观念。

       整体论的意义理论

       在奎因看来，具有经验意义的单位不是单个词语，甚至不是单个句子，而是整个科学理论或信念系统。一个词语的意义，体现在它在理论中扮演的所有推论角色，以及它如何与经验刺激相关联。改变理论中的一个假设，可能会涟漪般地改变网络中许多词语的推论关系和意义。因此，谈论一个词语的指称，必须参照其所在的整个理论背景。

       对逻辑实证主义的决定性超越

       逻辑实证主义者追求一种建立在确凿感觉经验基础上的、意义清晰的科学语言。奎因的“词语与对象”研究，展示了这种追求的虚妄。他指出，观察语句本身也渗透着理论，翻译充满不确定性，意义是整体性的。这标志着分析哲学从早期的以语言逻辑分析清除形而上学，转向了对科学、语言和实在之关系的更复杂、更自然化的理解。可以说，《词语与对象》是埋葬逻辑实证主义的关键著作之一。

       在心灵哲学与认知科学中的回响

       奎因关于指称不确定性和意义整体论的论点，对当代心灵哲学关于心理内容“宽”“窄”之争产生了深远影响。如果心理内容由外在对象决定（外在论），但指称本身不确定，那么心理内容的个体化就成为了难题。同时，他的自然主义和行为主义取向，也影响了后来联结主义、具身认知等认知科学流派对高级认知过程的思考，促使研究者从主体与环境的互动中寻找意义的根源。

       引发的批评与持续论战

       “词语与对象”的论点自提出以来便争议不断。许多哲学家，如斯特劳森、普特南、戴维森等，一方面深受其影响，另一方面也提出了尖锐批评。例如，批评者认为翻译的不确定性被夸大了，实际的语言学习与翻译依赖于更多的约束（如慈善原则、人性共通性）。也有人指责其行为主义过于极端，无法解释语言的创造性和思想的丰富性。这些论战本身，证明了奎因所提出问题的极端重要性和生命力。

       方法论上的遗产：概念工程与本体论清点

       奎因的工作激励了哲学家以更严谨、更清晰的方式处理传统哲学问题。他将本体论问题转化为对理论语言逻辑结构的分析，这种方法被广泛采纳。同时，他对指称和意义之困难的揭示，促使后来的哲学家（如罗伯特·布兰顿）更关注词语在推理和社会实践中的使用，而非其与对象的简单对应。这开启了一种“概念工程”式的哲学工作，即通过改进我们的概念工具来更好地理解世界。

       科学哲学中的相对性与实在性

       奎因的思想常被与科学哲学中的工具主义或相对主义联系起来。如果理论选择受制于整体论和观察的不充分决定性，那么选择不同本体论的理论是否只是实用的、而非真假之别？奎因本人坚持科学实在论，认为我们最好的科学理论所说的对象是真实存在的。但他也承认，理论转换可能导致本体论的革命性变化（“本体论的相对性”）。这种张力，正是“词语与对象”关系复杂性的体现。

       超越哲学的专业领域：对语言学与人类学的启发

       翻译不确定性的思想实验，直接挑战了语言学中追求唯一正确语法和语义分析的传统。它促使语言学家更关注语言使用的语境、文化和认知基础。在人类学中，它加深了学者对文化翻译之复杂性的认识，警示人们避免将自身文化的概念范畴强加于他者，意识到深层概念结构的不可通约性可能。

       一个永恒的哲学追问的现代表达

       归根结底，“词语与对象”这一短语，是古老的“名实之辩”在二十世纪分析哲学传统中的精粹表达。从柏拉图的理念论到中世纪的唯名论与实在论之争，再到现代语言哲学的转向，人类始终在探究符号、思维与实在的关系。奎因的贡献在于，他用现代逻辑的工具和自然科学的眼光，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力度，揭示了这一关系中固有的、无法彻底消除的不确定性和相对性层面。

       一个未完成的对话起点

       因此，询问“word and object是什么意思”，远非寻求一个简单的定义。它是在叩问一扇通往复杂思想世界的大门。它指向一部改变了哲学地图的经典，一个关于语言界限与可能性的核心论题，一场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学术论战，以及一种审视我们自身与世界关系的基本视角。奎因没有提供关于“词语与对象”关系的最终答案，相反，他以其深刻的怀疑和严谨的分析，将这个问题重新锻造为一个更具挑战性、也更富有成果的形态，迫使所有后来的思考者都必须在此地基上继续建造。理解“词语与对象”，就是理解现代哲学中一段关键的思想旅程，它提醒我们，我们用以把握世界的语言，其本身就是一个充满谜团、需要被不断审视的世界。